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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
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
照片中的尖崖,就是Abuna Yemata Guh教堂的所在之地,从对面看过去,也真是绝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通往教堂之路,这段不算难,就是旁边有个四百米深渊而已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其中一段险路,如果没有安全绳,真的不敢上去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通往教堂最后的一段路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上下教堂时要手脚并用,而因为是圣山,还得赤脚而行。左方可以看到一名村民为我指路,我仔细看,他居然涂了红色指甲油,他叫Meles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神父在教堂前等着信众到来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Abune Yemata Guh的65岁神父Gene Rufil展示用马皮製成的《圣经》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只有19岁的大卫,是这次行程的导游,可惜他没有手机上网,不能把照片发回给他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埃塞北部山区。
【字游行.埃塞俄比亚】记绝崖教堂之行
路上的牧童。

要去某些地方,可能因其高度;想去另一些地方,也许因其难度。在埃塞俄比亚北部,我特别想去的一座教堂,虽然未至于危乎高哉,难于上青天,但进路既高且险,肯定算是人生级的景点。这个地方叫作Abuna Yemata Guh,大概是我有生以来,去过最难到达的圣地。

基督教在公元一世纪就已经到了非洲,因伊斯兰教的兴起而逐渐式微,后来殖民者牵同欧洲传教士,又把基督教带回这片大陆。不过在非洲之角有一个地方,却在公元四世纪,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以基督教为国教的国度,即阿克森姆王朝,属现今埃塞俄比亚北部。(注:另一说法,阿美尼亚是第一个以基督教成国教之地,埃塞则是第二)。

不过当初阿克森姆王朝把基督教立为国教,信奉的人却不算多,直到五世纪,有九圣贤到来,传教之余,也建立了不少寺院。这九圣人来自中东、非洲或欧洲,但我脑海里却是武侠小说世界的全真七子形象,因为他们都是神人,最神之处,是所筑的圣堂,全都架在悬崖峭壁,对华文世界的读者而言,登上这座教堂,联想到的场景,大概就是《射雕英雄传》里,马钰传授郭靖吐纳功夫的绝崖。极限运动加上朝圣之旅,就是Abuna Yemata Guh了。

这座未抵步先敬畏的教堂,本身建筑不是金壁辉煌,但其所在的环境已经够震慑人心。我在找埃塞俄比亚的资料,看到YouTube上一段BBC的影片,提到朝拜者如何爬上教堂,上教堂所在的圣山前要脱鞋,在几近垂直的切面上,用脚趾插在石缝之间攀爬而行。最心惊的路径,是通往教堂正殿的最后一段,只能容纳单人而行的峡路。峡路旁边是甚幺呢?是垂直四百米的深渊!风声飒飒,单看影片已觉手心冒汗,完全不能相信在公元五世纪,有人居然会想到崖顶建教堂。

教堂位于埃塞俄比亚北部的提格雷州,毗邻有「非洲北韩」之称的厄立特里亚。前往该地,没有公交,要自僱司机,也需要有导游。我找来的导游名叫大卫,只有19岁,但看起来好像未成年,非洲不少人似乎跟亚洲人一样,不太显老。大卫一到教堂下的山崖,便用流利的英语问我要不要攀山绳索。原来在山崖下的村庄,村民知道游客最没胆子,早就準备好爬山绳出租,承惠100比尔,算起来只需27元港币,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
我承认我是有点畏高,谁人又没有?数年前跟朋友在香港的东龙岛及哥连臣角玩攀石及飞索,奶哥帮我在腰间两腿繫上安全带,加上绳索及防护器,问我害不害怕,我嘴上说不怕,但怎幺会不害怕呢。站在悬崖边上一直储着勇气,奶哥笑着说:「不用想太多,跳就可以了。」于是我就跳了。

在出发去教堂前一晚,我躺在床上,本来想用手机打开教堂的片段再看看,但当晚住的城镇叫Hawzen,非常细小,网速也超慢,根本打不开。我回想登上教堂的片段,平躺心跳忍不住加速,手心冒汗。翌日跟大卫见面,他问我,你要爬上教堂吗?我忽然就胆怯了,居然答道:「看情况吧,我不会勉强自己。」我是怎幺了,我山长水远来到,怎幺忽然害怕起来,还说得自己好像会量力而为。

20190222 - Ethiopia - 0766 教堂里的九圣贤画像

教堂里的九圣贤画像。


恐惧有很多种,对某些真实存在的危机,恐惧是保护机制,不能过份自信而忽略之。但现在连一些抱着襁褓婴孩的母亲,也照样爬上去,为儿女行浸礼。我怎幺只是因为看了一段影片,就把自己吓得想打退堂鼓呢?

我想直视自己的恐惧与懦怯,不是明知山有虎、偏向虎山行,也非明知高难度而越级挑战,平日行开域多利山,却要跑上珠穆朗玛峰。只是我觉得自己软弱的一面, 才是我最真实的自我。有一个食字说法,passion的拉丁字根为pati,解作「受苦」,热情不只是热衷于某事,而是一定要经历苦难,才能找到激情吧。

登上圣山前,要先脱去鞋子,用脚趾头插在岩石的缝隙,游崖而上。到了最险之地,之前租来的攀岩绳,就大派用场。一名村民先徒手爬到上方,把绳索绑在树干上,再抛绳而下,让外国游客绕在身上。其他村民一直引路,所谓引路,是真的一步一步带领着你,左脚叉在这条石缝,右脚卡在那个罅隙,三点支撑,手足并用。我以前跟朋友说过,在埃塞俄比亚,往往有太多兜搭生意的导游跟着,略觉烦人,但在这个教堂,有个领队的村民一直教你的脚趾如何摆位,倒是安心不少。

走到最后一段,就是旁边是四百米深渊的峡路,亲眼所见,又没有航拍效果那幺恐怖。当我登上教堂的圣殿,心情忽然激动起来,我觉得如果有个较宁静的空间让我再蕴酿一下情绪,肯定就会哭出来,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被教堂的宗教力量感染,还是因为被高度吓坏。也许,是两样也有。

在崖顶教堂,守门人是65岁的Gene Rufil,他一打开门,大卫就朴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番亲吻石地及神父的脚,然后向我仔细讲解壁画。偏远难到的乾旱之地,壁画保存完好,但我早就审美疲劳。描述攀登绝崖教堂的过程,花上颇多篇幅,但是在上到山后,我对圣殿壁画描绘就相对较少。虽然墙上画作也值一看,但相较起上山的道路,却又略显平淡。

20190222 - Ethiopia - 0837-2 后来我们还去了Maryam Korkor教堂,84岁的神父 Abates Faslase为我祝福

后来我们还去了Maryam Korkor教堂,84岁的神父Abates Faslase为我祝福。


如果我是金句王,便会满有哲理地感歎一句:「就像人生一样,结果不重要,过程才是最重要。」如果我是金句王,就会看破生死地比喻道:「人活于世,就是等待死亡,但死亡不是活着的目的,最应在意的,是生死之距,是其过程。」

可惜我不是。

我只是个平凡的旅行写作人,于我而言,山长水远来到埃塞之北,能否登上这座绝崖的教堂,还是关键。如果我中途退回来,对这块土地的感觉,难道又会跟成功登顶后一样吗?就像两人之间的结合与分离,口头上说得如何看透风雨,珍惜相知相见的过程,即使如何牵绊人心,分离也从不后悔。但是,心底忍不住问,如果只有过程,没有终点,旅程还能相同吗?如果人生没有死亡,人生又何曾有过意义?若然只是如梦一场空,始终也是一生的遗憾。

回到香港后,跟中学老师吃午饭,说到这座教堂,他忽然问,上山如此难,有人不敢回头下山吗?我听过有人中途放弃,望崖轻叹,却从没听过有人爬了上去,却不敢走回头路。原因很简单,因为只有一条上下山的路,上得去,就要下得来,没有捷径可逃。胆怯的话,唯一的解决方法,就是等到你储够勇气,不再畏惧,便能安然下来。有时最值得庆幸的,也许正是上天没有安排任何退路,只有这样,才能让自己一心面对自己的苦受,忍耐,坚持,以及passion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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