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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.高雄】火与木头


【字游行.高雄】火与木头

要到那玛夏并不容易,需要藉桥樑跨越峡谷,穿插在楠梓仙溪的迂迴曲流才能到达。
【字游行.高雄】火与木头
山里天冷,大家都喜欢聚在火旁取暖。
【字游行.高雄】火与木头
山里的生活就是这样,朋友到来,大家便围在火炉烤点肉,烤点地瓜。
【字游行.高雄】火与木头
口中衔着点燃的火把的红嘴黑鹎,受布农族人尊敬。
【字游行.高雄】火与木头
红嘴黑鹎用嘴取火的传说。

去年冬季,因工作关,来到了高雄的山里,一个深邃的、城市人很少踏足的地方──那玛夏。自高雄市区出发,经过旗山、甲仙等城镇,公车便驶进了截然不同的维度,平地减少,两旁的岩壁、丛林渐渐向公路靠拢,方才遥远的山峦赫然出现,紧紧地贴在车旁,平坦河道成了险要溪流,围绕着山脚的弧线,在这天然障壁下,人类不能恣意拉直道路,只好藉桥樑跨越峡谷,穿插在楠梓仙溪的迂迴曲流。

红嘴黑鹎 族人传说

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,来到了那玛夏布农族的第一个部落南沙鲁。最令我在意的,是大剌剌竖立在村口的雕像,巨大柱子上有一只黑色的鸟,嘴巴和脚是火红色,口中衔着点燃的火把,想必是原住民传说故事的主角,也许原住民的先祖,或是英雄,或是悲剧角色,黝黑的羽毛给人无限的想像。世界各地不少民族以鸟为图腾,以鸟作为原始崇拜以及氏族的象徵,中国古代的太阳鸟、欧洲的凤凰(Phoenix)、埃及的贝努鸟(Bennu)、俄罗斯火鸟(Firebird)等等,在众多鸟的神话中,可以看出牠们跟「火」、「光明」有关,想必在南沙鲁亚的那一只鸟也不例外。

当天晚上,回到那玛夏的营地,便向老闆阿志叔和阿芳姨问起布农族关于鸟的传说。阿志说:「以前在森林中经常看到这种鸟,叫红嘴黑鹎,布农语叫做Haipis。」他指着营地附近的树丛说:「牠们有时候也会飞到这里,我们布农族人都非常尊重牠,看到了都不能捕捉、不能伤害。」他说着把树枝抛进火堆,燃起更大的火焰,橘红的火光吞噬严寒,在眼前不规则地晃动。

相传在远古时代发生了一场大洪水,当时只剩下玉山和卓社大山没有被浸沉,布农族人急忙逃到玉山山顶,到达后才发现忘了带火种,高海拔地区气温低,他们却无法生火取暖,也无法煮食,族人饥寒交迫,突然看到遥远卓社大山的山顶燃烧着火焰,奈何洪水汹涌无法前往。青蛙、乌鸦、水鹿都自告奋勇帮助族人,但无功而还。徬徨之际,红嘴黑鹎朝向卓社大山飞去,牠将火苗紧紧地衔着,火苗在空中愈吹愈旺,烧红了牠的嘴巴,海皮斯想到族人便强忍着高温,用脚握着火苗,脚也变成了红色。最后顺利把火带给布农族人,这伟大的取火者也因而受到族人尊敬。

樟木生火 围炉取暖

在山林生活中,火的确十分重要。记得第一天来到山里,刚好遇上冷锋,寒气藉夜幕放纵,偶尔吹来的山风教人瑟缩抖颤。营地四周是农田和树影,没有灯光、人烟,甚至连日低鸣的夜虫也失去了蹤影,整个空间凝着了,冷气团笼罩着山头,与黑暗融合,化成一片宁静,对城市人来说或许是寂寥。阿芳姨知道我带不够衣服,从家里取来羽绒,并在营地的烤肉架生起火来。这个烤肉架是一个铁製架子悬垂着圆形烤网,有一整个人那幺高,用来垂挂烤网的锁链是粗犷的,我曾经在电视见过。阿芳姨堆起一些树枝,竹子和树头,很快便生成熊熊烈火,我俩坐近火堆聊起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情。阿姨紧抱着黑色大褛说:「山里的生活就是这样,朋友到来,我们便围在火炉烤点肉,烤点地瓜。」

见阿芳姨毫不犹疑地弯下身子,滚动沉重木头推向火堆,我不懂木头,分不清木材品种,便没有在意我们烧了甚幺。直到几天以后,来了几个台南的客人,是露营区的老顾客。他们带来一个木製的摆设花瓶,似乎是价值不菲的工艺品。他们上次从山里带走了木头,然后在城市加工,他说:「这是桃木做的,如果用樟木做的话价值会更高。」我问:「樟木是怎样的?」他指向木头堆「这些就是樟木了,像这一块就值好几百台币了。」我顿时错愕了,那不前几天烧的木头吗?「你去嗅嗅,它有独特的香气。」在年轮的中心,一股物质幽香扑鼻而来,我回望阿芳姨,只见她笑着说:「对啊!那天晚上我们烧了两大块咧!」我看看火堆的余灰,再婉惜地望着她一副亳无所谓的脸,想不明白,也理解不到,为何一下子烧一千多、两千台币也不为所动?这使我一整晚都耿耿于怀。

缸下搭柴 烧水洗澡

在那玛夏的日子里,几乎每天都聚在这个烤肉架旁。有灯就有人,都市生活的人都会聚在灯下,而山里的人则会聚在火旁,虽然山里已经很发达,有电、有网络,但围炉夜活的习惯仍在,火和电灯都会带来光明,然而火更多添了温暖,热力适合发酵、酝酿。有一天,阿志叔请来他的老朋友,其中一位叔叔取出结他,斜倚着胶椅,用节拍伴随着闲话家常。「你们香港会有这样的聚会吗?」他们问。「一般的聚会都会在室内吧。有时候也会到郊外烧烤,就是感觉不一样。我们的郊区也充满着城市的符号。加上不可能这样生火吧!哈哈,一定会被抓!」笑声弥漫在弦声中,这是夜里最令人放鬆的旋律。「你有见过百步蛇吗?牠的花纹真的很美。」谈到动物阿志叔便非常兴奋。「他很喜欢玩蛇,很喜欢小动物。上次在野外过拍了一段抓蛇的影片呢!」阿芳姨递出手机,大家的头都靠拢在小小的荧幕前,阿志叔和朋友在后头唱歌,一些原住民的歌和老旧的国语歌,我在小米酒的微醺中看火舌的伸缩变形,闪烁着上腾的白烟,思绪随着轻烟不规则地扩散,然后放空在山的轮廓。

那时待在山里十几天,也带着红嘴黑鹎的期许,懂得自己用木材生火,然后烧水洗澡。我在水缸底搭架柴枝,放小块的竹片、木屑,令木材更容易点燃,然后燃起纸皮、枯叶塞进罅隙,火堆的温度上升,火苗蔓延到旁边的柴枝吐出鸟羽似的火舌,木头释出白烟,水份涌到柴枝的末端蒸发,枯槁、变黑、成为灰烬,然后徐徐沉降。烧一缸水需要半个小时,我加了一次又一次柴枝,听着霹雳啪啦的响声,重複看着木材成灰的过程,渐渐地找到山的步调,山里的木材几乎是随手拈来,强风吹落的枝叶、老去的大树路旁比比皆是,他们如此横卧着,等待人们来拾起、点燃,或是等待自然腐朽,回归到泥土中。

如今香港沸沸扬扬的议题,又勾起了我的回忆,然后想到阿芳姨不以为然的笑靥,当中蕴酿出对待自然的两种迥然不同的面貌:可以是廉价、充满价值而且单纯地存在;同时也可能变成昂贵的虚舟飘瓦,背后变得複杂非常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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