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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.巴黎】悄悄走进Belle Époque


【字游行.巴黎】悄悄走进Belle Époque

巴黎就是这样浪漫的城市,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太有趣,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令你不禁想像,法国以至一整个欧洲是怎样走来,直到今天。

到访了罗浮宫,看过《蒙罗丽莎》,感觉人挤、真迹小,反而《自由引导人民》的震撼意想不到。画幅从地下上到天花,观赏者需要仰视,才能看到女神形象的举旗者和反抗的群众。背景圣母院硝烟里,描写着1830年的「七月革命」,画家德拉克洛瓦从工作室的窗户目睹着暴力打斗和整个革命的经过。儘管他本人并没有参与战争,但在一旁看着也感到热血沸腾。于是他决定,即使自己没有亲身作战,至少也要用绘画将这个情景描绘出来。作为浪漫主义的画作,画中举着自由、平等、博爱旗帜的女神在实质的打斗中并不存在,但原来她的原型,正是身边举着枪的小男孩,男孩脸上激动而坚定的表情,举着手枪指天的姿势,虽然矮小,却比旁边女神更加真实地显示出决心。据说这个小男孩,后来启发雨果创作了《悲惨世界》里面的男孩角色加夫洛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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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拉克洛瓦的《自由引导人民》。


观赏者的目光,一般都会落在神话化的英雄身上。然而这场实质的变革,正是由那些最平凡、每日每夜擦肩而过的人所引领;他们没有女神不死的身躯,用的只是赤裸裸的肉体和血汗。没有可供辨认的特徵,每一个参与革命的人,就是那举起旗帜的神话。

画的左方也画着一名举着枪的资本家,与草根人民一起参与在这一场革命之中。他脚边经已倒下的人,正用他们的身躯铺垫出让自由行进的道路。导览建议观赏者将这些摊着的尸体,和旁边的另一幅巨型油画对照。那些遇难船只的殉难者和这边为革命献身的人一样躺着,无声却也不再需要叫嚣,只默默用死亡控告着不公义的时代。

是这种意志支撑着法国,成为她精神支柱;超越了暴力、非暴力手段的论争,更重要的是自由、平等、博爱。当今的法国政权和社会,虽难说已完全实现了这些价值,只是从大众参与和看待社会运动,例如黄背心运动的态度,便可知这份革命的传统过了几百年仍然流淌在法国人的血液中,渗透着对自己生而为国民之权利的珍视、认定和尊重。

罗浮宫名画、文物之目不暇给,注定一两天时间都看不完。这也不止,一整个法国的街道和建筑,就是一幅又一幅印象派:雾色和晨光之间的巴黎圣母院、蒙特戈依街、咖啡馆内忧伤或自在的灵魂、芭蕾舞学生。在画家笔下这些都美得像神话。看着这些你若能花一些想像力,便能带领自己穿越时空,嗅到19世纪的咖啡香。

那是艺术家的Belle Époque。欧洲各地的艺术家从四面八方前来,到巴黎探索前卫艺术的堂奥,一如现在的文青,往昔的艺术家一样嚮往思想的激荡、共同的话题、咖啡和酒精。咖啡厅里你有时会碰见荷兰的梵高,西班牙的毕卡索,本土的一大堆莫内德加塞尚马奈,那些为艺术而迸发的热情和生命。

那群美丽时代里兴致勃勃讨论艺术的印象派画家们,在最安好多姿的时代,哪能想像接下来,战争会把一整个世代的人摧毁。博物馆摆放的许多名画背后,多少画家的名字从未被我们提起过。人能名留青史,自因为创出了不朽杰作,可运气,也该一併算上。际遇与人生交织纠缠,就像大时代的一齣木偶戏,容让命运从旁观看。

很喜欢一幅雷诺瓦画花园煎饼舞会的画。阳光穿透叶子洒落地下人们欢快地跳舞,光点洒落在人面上身上,感觉多幺自然就像她们的笑脸。一个多世纪过去,巴黎花园的枝条仍然繁茂,但是旁边已是大队小队要登铁塔的游客。艾菲尔铁塔在世界博览会以后一百年仍然站立在那里,旁边的楼也没有盖起了多少,各地的人仍然慕名来到她的裙下;不用成为身家显赫的商贾,一窥铁塔女子的芳容也许比以往更容易。一百年后,当欧洲的这些仍然站立在这里,到那时,慕名来到她底下的,又会是怎样的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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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未发生火灾时的巴黎圣母院。

走进巴黎圣母院,楼顶支架让你不禁怀疑九百年前的人是怎样建造如此宏大的教堂,又要有多幺大的决心去建造。房顶那幺高耸,彷彿快要触摸到天际,我们就能更加接近上帝。令人讚叹的是圣母院里面真的有聚会进行着,那是一座活的教堂,九百年来不断有人向上帝献上敬拜。要是12世纪的工匠知道九百年以后人们还在他的教堂敬拜,或许会感动得想哭。

许多坐着的信众都是年纪老迈的老人家,不禁令人对比那一群思想截然不同的年轻一代。法国就是这样一个对比分明的地方:当欧洲其他教堂变成展览厅和博物馆,她的教堂仍然有一群热衷的拥护者,但同时她却是各种哲学思想的发源地,炽热大胆的思潮一再涌动着,这幺多个年代过去法国人都总是在热切地追求着甚幺,不管是宗教的虔诚,是美学,激情还是自由。

新桥上。活地亚伦那套《情迷午夜巴黎》的电影海报就定格在塞纳河边。人们总是认为过去的时代比现在美丽,将来的人们又会怀缅今天,让自己沉醉在这种回不去的过去的,细细熬煮的情绪里。这种执着永远会存在,因为我们永远回不去昨天,过去的美好无人能辩。当你想像巴黎圣母院从前被几个世纪累积下来的煤灰弄得黑黑臭臭,你真的认为那个——人口挤在污染的城市,超生的孩子被遗弃在街边、孤儿院,一家两口子养活十多个小朋友,孩子在工厂里当童工被机器夹断手脚的日子是美好的时代吗?今天视为美好的改革与制度,往往是前头的黑暗作代价。此刻在世界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,在后来的时代又可会带来些甚幺?

望着巴黎圣母院我庆幸,活在这个时代我们起码能看到圣母院墙身原本的颜色。钟楼驼侠不需要在上面被禁锢。我们此刻享受的自由有暗涌但我们仍切实享受着。某些转折在未来等待。谁知道呢。Belle Époque。也许在我们未曾知悉时,已悄悄走到最美好一刻了。

后记:圣母院可一不可再
巴黎当地时间4月15日,巴黎圣母院发生意想不到的火灾,我猜12世纪的工匠们又要大哭一场。却不期然想到发生在我相机的事:离开巴黎往南法去的之后几天,当我打开记忆卡查看,赫然发现巴黎其中两天的相片无端不见了,日期的编码缺憾一大段,相片都掉进夹缝里,当然也包括了巴黎圣母院。火灾过于悲壮,灾后圣母院的新闻照,事发几天后我还不敢翻看。身边朋友为相机一事大呼「好邪」。

有一天我走在林荫小道上,看着午后太阳光影从树叶的边缘消逝,想拿手机拍下的冲动略过,我忽然明白了对纪录偏执的可笑。真的,我们拥有的,就只是当下而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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